( 香格里拉湛蓝如洗的天空）

2009年10月4日，蓝天白云，水洗过的纯净。初来香格里拉时的高原反应因为一整晚的睡眠而消失了，心情特别的好。吃过早餐，坐上旅游车，沿着滇藏公路从香格里拉出发，往丽江驶去。

不久来到了一个不算太大的十字路口，路口的中央耸立着高大的白塔。不知是因为司机师傅的迷信，还是藏区的什么规矩，师傅顺时针方向绕白塔转了三圈，引得我们一行人一阵阵欢笑，大声地数着圈。呵，迷信也好，规矩也好，吉利就好。

在起伏的国道上行进，远处仍是连绵的山峦，在广阔湛蓝的天空映衬下，如诗如画般悬挂着。两边大片的草场上，偶有一栋栋藏民白色墙面的房屋静立，有一群群憨憨的黑色牦牛低头吃草，还有穿着色泽艳丽的藏民缓慢行走，这些天籁般的场景，匆匆从眼前略过，让我怦然心动。

突然，在一片青山绿草间，出现了大片大片艳红的狼毒花，整车的人惊艳般地叫起来，要求司机停车拍照。司机师傅似乎非常理解游客的心情，在狼毒花盛开最旺的地段停了车，生活在都市的我们，顿时奔向草场，奔向灿烂的狼毒花丛。拍照。用力呼吸清新空气中芬芳的花香。撒野般大声地欢呼着，跳跃着，微笑着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（美丽的狼毒花）

当导游开始催促上车，我们来到车门前时，发现车门被两名约14、15岁左右的小卓玛堵住了。“卓玛”是藏民族人对未婚女性的统称。原来，这两位值守车门的小卓玛要求我们一行人每人缴纳5元的拍照费。旅途中，游客最厌恶的就是乱收费。众人纷纷地叫嚷着：为什么下车时不说清楚？！满山遍野的花，并不是私人种植的，凭什么要收费?！僵持了好一阵子，有些游客甚至用商量的口气开始与她们讨价还价。不知道是语言交流问题，还是民族习惯问题，两名小卓玛的语言仍然强硬而霸道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。终于，引起了公愤。几个身材高大的北方汉子一个侧身便在她们中间开辟了一条通道，游客们一哄而上，瞬即便都上了车。而此时，车的前方又来了三名年龄相仿的小卓玛，紧挨着车前窗，不让车辆行驶，车门边站着两名小卓玛，揪着导游的衣服，要钱。任游客、导游、司机师傅如何说，她们就是不下车。司机师傅缓慢地启动车，开始向后退着，前方有1名小卓玛迅速跑到车尾，堵着车不让后退。可怜的司机师傅将车在国道上游蛇般缓慢地摆动着，伺机冲破她们的围堵。大约周旋了十几分钟，师傅终于成功地冲破围堵，向前开动了。而此时，车门已关，车上仍有一名小卓玛揪着导游，索要拍照钱。

我警觉地向后张望着，担心后面有车追上来。当车开过1000米左右时，司机师傅停下车，打开车门，请小卓玛下车。小卓玛却一脸固执，非但不下车，还提高嗓音喊叫着：给钱！众游客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，有的甚至故意高声说：她不下去算了，开车，把她拉到丽江去！小卓玛充耳不闻，坚守着车门。

五分钟后，师傅关上车门，开动了车。从香格里拉往丽江方向行驶的国道，大多都是盘山而下的。一路上，再也没人说话，都望着窗外想着各自的心思。我想得最多的，就是担心后面有车追上来截住我们。因为，早就听说藏民是很鲁莽的民族，许多时候论理是没用的。如真那样，就麻烦了。搞不好就闹成民族间的矛盾。旅途中遇到这样的事情，最操心的，应该是司机师傅和导游了，处理不好，会遭到游客们的投诉，以及当地藏民的报复。

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（眼睛里噙着泪的小卓玛）

车又一次停了下来。这个用头巾蒙着半边脸，只露出眼睛的小卓玛仍不愿下车。

十分钟后，在劝其下车无果的情况下，司机师傅仿佛被激怒了，加足油门，直径开起了车，再也没有停车的顾盼，仿佛真要把小卓玛带到丽江。也许是心疼小卓玛，游客中的代表对她说：算了，我们给你100元，你下车好吗?而小卓玛的头摇得像拨浪鼓。我不禁为这份过于的固执而感叹。

大约半小时过去了，前方出现了国道收费站。过了国道收费站，便出香格里拉的地界了。我想，小卓玛说不定从来没有走出过这么远的路，难道她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吗？我坐在车里，无法观察到小卓玛的表情，只能远远地望着她站在车前方的背景，凭想像，揣摩着她的心思。

过收费站后，师傅又一次靠边停了车。小卓玛仍然眼睛望着窗外，称不给钱就不下车。

五分钟后，车子再次开动，沿着转山路一直向山下驶去。此时，天空下起了小雨，隔着车窗听得见稀疏的细雨声，尽管坐在车里，仍感觉到气温在下降。在导游和司机师傅的示意下，车上静默无声。大约30分钟后，小卓玛突然不顾一切地往车后面冲，导游紧紧地抱住她，她的头埋在导游的怀里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。

小卓玛的精神终于崩溃了。导游伺机轻声劝告她，请她下车，并安排她乘上回香格里拉的旅行车。她不住地抽泣，眼睛里透着倔强，仍叫嚷着：给钱！在小卓玛表面的坚持下，我们全车人却还是听出了她的退缩和让步。于是，在与相向而行的旅行车会车时，师傅喊住了同行，相互停了车。

小卓玛仍做着最后的坚持。但，这次她随导游下了车。天空中仍飘着细雨，透过车窗看到导游在劝说小卓玛乘那辆回香格里拉的旅游车，而小卓玛不愿意，要求我们这辆车送她回家。相恃十几分钟后，小卓玛直径走向路边的小池塘，导游担心出事，急忙跟过去。我的心也提起来了，心想：小卓玛该不会跳进池塘吧？正担心着呢，却见小卓玛坐在了池塘边的石头上，面对着巨大的青山，背对着我们的车。导游递给她50元钱，她不肯接受，用力将钱甩在地上。雨，仍在下，导游将自己的伞轻轻地放在她的身边，再次叮嘱几句后，返回车里。

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（小卓玛面对的小池塘）

车子缓缓的开动了。细雨朦胧中，小卓玛的背景像一枝飘摇着的狼毒花，我的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，有怜爱之情、有担心之忧，也有无奈之叹。

导游拿着话筒，面对着全体游客硬咽着开始了这样的讲话：“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，首先请大家接受我的道歉！作为一个云南人，让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看到这样的情景，我真的无地自容。刚才，我将自己的雨伞和50元钱给了小卓玛，应该足够她坐车回家了。之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，原因是多方面的。一方面，与她们受教育的程度有关。云南省内山区里女孩子很少能上到中学毕业，导致认知的有限。一方面，也许她们的生活真的很贫苦，这次旅行，我们沿路走的都是云南省比较富裕的地方，而云南省大部分山区的人民仍过着我们不可想象的、贫穷的生活。作为一个旅游爱好者，我常与伙伴们相邀着，带一些文具用品、小零食，徒步去云南省一些偏辟的山区里，看望那些从出生起就没穿过鞋的孩子们，看望那些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山区的老人。。。。。。”导游的声音因为哽咽而停了一会儿，接着说“刚才我之所以阻止你们给钱，是不想助长她们这样的行为。如果我们今天给了钱，那么，今后所有的游客又会被这样缠着，这样，所有来云南的游客便会对云南留下不好的印象。现在云南作为旅游省，经济在飞速发展，希望不远的将来，当你们再次来云南时，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。”

听着这样的话，我的眼睛也湿了。雨，渐渐停了，但愿小卓玛早些回到自己的家。

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（池塘里的小鸭对哭泣的小卓玛说了什么？）